第123章 杀气腾腾
两人正因此心情沉重,相顾无言。
理安堂内的一个小药童,此时匆匆跑进了赵家,药童身后,还跟着一个为他引路的赵停。
药童进来后,看到赵离和顾耀霆,恭敬地向他们鞠了一礼,便急忙对赵离说:“赵先生,有人找你,此刻就等在理安堂。”
谁找她?这般急?
“行,那我就随你一起回去吧。”
赵离说着,朝顾耀霆点头示意了一下,跟着小药童离开了家。
去理安堂的路上,赵离从来传话的小药童口中大约知道了一些情况。
这事还得从前几日说起,三四天前,理安堂內,接诊了一位重度肺痨患者,乃疑难杂症的佼佼者,是赵离的病人。
肺痨虽属于慢性虚损疾病,以虚为多,调养得当不会伤及性命。
可那病人肺脾气虚,累及肺肾,已有咳血之症状,来理安堂时,命在旦夕,赵离对其急救后,用药材给其吊着命,才生生把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了。
人救回来后,在家休养。因病患独居,无人照顾,还囊中羞涩,抓药治病都是问题,赵离只能自己掏钱,并频频外诊去病人家里,为其调理身体,直到昨日病人的情况才逐渐好转。
今日赵离本还打算去看看,连霓却突然叫小药童来她家找她,说那病人家人已来了理安堂,想见赵离一面,让赵离速回理安堂。
家属?这倒是稀罕事啊?
赵离前脚刚和小药童踏入理安堂,夏蓝儿后脚就冲了上来,没头没尾,神色慌张对赵离道:“赵先生,内堂里的客人好凶啊,你要小心点。”
小姑娘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,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,可她明明也只是在那人进去内堂前,远远看了一眼而已。
赵离有些哭笑不得,她只能好奇问:“你说得就是那位老伯的家人?”
夏蓝儿点了点头,环顾了一下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是啊,听说她是个兵头,在军营里,还是个百夫长呢。”
这般说着,夏蓝儿不禁想起那人腰间的佩剑和浑身杀气腾腾的气势来,没骨气地后背发凉。
也不知道这种人,手上沾染了多少杀戮!
竟是个军人?!
赵离有些意外,心中对军人有种自带的敬佩。
“那不是保家卫国,令人尊重嘛。小姑娘,你不该怕她。”赵离笑了一下,接着道:“好了,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赵离说罢便走开了,夏蓝儿还眼巴巴望着她,打心眼里担心赵离会被那个凶狠的百夫长怎么样。
走进内堂后,赵离远远便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个身高体壮,身着褐色劲装的女人,她神色严肃,发髻高束,英气勃发的眉眼间确实透着股凶气。
连霓个子不小,站在此人身边,都显得娇小可人。
女人听到赵离进来的脚步声,立刻敏锐的转过头来,一双凌锐夫人眸子看向赵离,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。
待赵离走近后,女人才问:“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父亲的大夫?”
赵离点头,眼睛落在院子的鱼缸上,嗓音清浅,“你如果说得是重老伯,那他确实是我的病人。”
这些鱼又长胖了不少啊,看来连霓这里的伙食很好,要是可以拿去清蒸定是鲜美至极!
麻辣红烧也不错!
听到赵离的回答,女人不顾赵离看上去颇为漫不经心的态度,二话不说,当即跪地给赵离磕了个头,“赵大夫,我是他的女儿重野,你救我父亲性命,我感激不尽。”
“你这是......!”赵离震惊过后,赶紧伸手去扶,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刚才赵离觉得重野凌锐打量的视线过于不礼貌,甚至到了点审视犯人的意味,便不太上心。
可现在,重野重情重义、知恩图报、干脆屈身跪谢的血性,又让赵离肃然起敬!
重野委婉地推开赵离的手,自己站了起来,“赵大夫,你担地起这一跪,我父亲身无分文来求医,你非但没有将他拒之门外,救了他后,还不求回报,劳心劳力数次上门,自己掏钱去给他医治。赵大夫,你是个好人。”
医者仁心,大爱无私!
重野对赵离,深深感激并充满敬意。
“真是多谢你给予我这么高尚的评价了,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。”赵离发挥厚脸皮的精神,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。
那不然呢?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,见死不救不合适吧?
赵离真做不出这种事来。
先前也说了,肺痨是慢性病,好好调理没有性命危险,重老伯却差点死在这上面。
究其根本,重老伯就是囊中羞涩,放任等死,才演变成这样。
那日送重老伯来理安堂的人说过,重老伯孤家寡人,身边无一亲人,赵离根本不可能不管。如今突然冒出个当兵的女儿?赵离看向了连霓,希望从连霓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连霓则淡淡避开赵离的视线,一副事不关己一无所知的态度,拿着鱼食专心致志喂起了鱼。
重野倒是被赵离这一点不谦虚的性子镇住,这家伙,是一定都不谦逊啊!
缓了一会她才说道:“赵大夫,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,日后也有劳你多照看我父亲了,我明日就要归营,接下来,我父亲就拜托你了。”
重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发旧的钱袋子,递给赵离。
五年前,她母亲方亡,父亲久病,却恰逢朝廷征兵,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女丁入军营为朝廷卖命。
重野被官兵小卒从家里强制带走的时候,甚至都来不及和父亲辞别。
一走五年,用命换勋章,好不容易升为百夫长,此次被派往边境的行军途中,远远经过清水镇,她跪在将军帐前三个日夜,才换回了一日探亲的机会。
回来才知,父亲处境比想象中艰难,还命在旦夕,幸得好心人搭救。而她在众人口中,早就是一个孤魂野鬼,父女再得相见,感激上苍。
而军令如山,天黑之前,重野必须返回营地,见过赵离后,她就要离开。
“你应该把钱交给你父亲。”赵离没接。
她意识到了什么。
重野不管赵离的拒绝,直接拉过赵离的手,把钱塞进她手中,“收好,钱不多,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强人所难,但我没办法。赵大夫,当下你帮我照顾父亲,来日我定当竭尽所能,图报大恩!”
重野是真的别无选择了,世上她再无其他亲人。无人可托付,只能把父亲托付给她唯一认识的好心人赵离。
这几年她出生入死,身为小兵小卒,朝廷的俸禄微薄,这二十两银子是她仅有的积蓄,此时尽数交给了赵离。
幸好如今她终于熬出头,升了百夫长。以后俸禄会高些,也能让父亲过得好些。
重野见赵离不说话,连忙道:“赵大夫,你放心,日后我的俸禄会按时寄回理安堂,交到你手中,我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赵离拿着钱袋子,如烫手山芋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......”
只是不想承担一个人的人生。
她此时总算是明白了重野的意图,可她救人是尽心尽责,没有回报也甘之若饴。而要承担一个人的下半生,她没有这种胸襟,更没那么伟大。
重野分明就是在为难她。
“求你了,赵大夫。”重野又是扑通一跪,跪姿笔挺,不卑不亢,“今日不管如何,你必须答应,而且要照顾好。赵大夫你知道,我在战场上厮杀惯了,若我下次回来,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,我免不了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,多杀几个人,对于我来说,不是难事。”
头一次见到有人可以用这么卑微的姿态,说出这么硬气的话。
重野明摆着在逼赵离妥协,甚至拿赵离一家性命作为威胁。
赵离脸色一凛,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,我只是,被逼无奈。”重野朝赵离重重磕了个头。
一时间气氛很是凝重。
赵离看着眼前跪在地上,一身血性的重野,鬼使神差下,竟真的点了头。
她的话亦真亦假,笑容桀骜,“行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。我答应你。只是这点钱可不够,想让你父亲过得好,我希望你以后寄回来的俸禄,越来越丰厚。”
赵离说着,随手将手中破旧的钱袋子收了起来。
不得不承认,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接触,赵离竟被重野的“威逼利诱”打动了。
她眸中兴趣俞浓,重野血性方刚又足够凶狠,有情有义,目标明确,是个清醒至极的人,前途不可限量。
百夫长只是她的起步。
但赵离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些,她此时愿意帮重野,单纯是被重野激起了好奇心,想看看像重野这样的人,究竟可以走多远。
重野沉默着朝赵离又重重磕了个响头,接着干脆利落站起来,神色坚毅道:“成交。”
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,重野没多逗留,就离开了回军营去了。
待重野走后,连霓才微微侧目,漫不经心洒下手中的鱼食,淡淡道:“简直是菩萨心肠啊,我们的赵大夫。”
赵离的行事方式,素来都毫无规律可言,总是出人意料。
今日这事,也是。
“哪有,我拿钱了,顶多是兼职开个养老院,可不是好心肠。”赵离笑得没心没肺,满不在乎。
连霓对赵离的话一知半解,也不追问,只是接着问:“怎么想的?你不是一两句威胁就认栽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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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安堂内的一个小药童,此时匆匆跑进了赵家,药童身后,还跟着一个为他引路的赵停。
药童进来后,看到赵离和顾耀霆,恭敬地向他们鞠了一礼,便急忙对赵离说:“赵先生,有人找你,此刻就等在理安堂。”
谁找她?这般急?
“行,那我就随你一起回去吧。”
赵离说着,朝顾耀霆点头示意了一下,跟着小药童离开了家。
去理安堂的路上,赵离从来传话的小药童口中大约知道了一些情况。
这事还得从前几日说起,三四天前,理安堂內,接诊了一位重度肺痨患者,乃疑难杂症的佼佼者,是赵离的病人。
肺痨虽属于慢性虚损疾病,以虚为多,调养得当不会伤及性命。
可那病人肺脾气虚,累及肺肾,已有咳血之症状,来理安堂时,命在旦夕,赵离对其急救后,用药材给其吊着命,才生生把人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了。
人救回来后,在家休养。因病患独居,无人照顾,还囊中羞涩,抓药治病都是问题,赵离只能自己掏钱,并频频外诊去病人家里,为其调理身体,直到昨日病人的情况才逐渐好转。
今日赵离本还打算去看看,连霓却突然叫小药童来她家找她,说那病人家人已来了理安堂,想见赵离一面,让赵离速回理安堂。
家属?这倒是稀罕事啊?
赵离前脚刚和小药童踏入理安堂,夏蓝儿后脚就冲了上来,没头没尾,神色慌张对赵离道:“赵先生,内堂里的客人好凶啊,你要小心点。”
小姑娘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,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,可她明明也只是在那人进去内堂前,远远看了一眼而已。
赵离有些哭笑不得,她只能好奇问:“你说得就是那位老伯的家人?”
夏蓝儿点了点头,环顾了一下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是啊,听说她是个兵头,在军营里,还是个百夫长呢。”
这般说着,夏蓝儿不禁想起那人腰间的佩剑和浑身杀气腾腾的气势来,没骨气地后背发凉。
也不知道这种人,手上沾染了多少杀戮!
竟是个军人?!
赵离有些意外,心中对军人有种自带的敬佩。
“那不是保家卫国,令人尊重嘛。小姑娘,你不该怕她。”赵离笑了一下,接着道:“好了,那我先进去了。”
赵离说罢便走开了,夏蓝儿还眼巴巴望着她,打心眼里担心赵离会被那个凶狠的百夫长怎么样。
走进内堂后,赵离远远便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个身高体壮,身着褐色劲装的女人,她神色严肃,发髻高束,英气勃发的眉眼间确实透着股凶气。
连霓个子不小,站在此人身边,都显得娇小可人。
女人听到赵离进来的脚步声,立刻敏锐的转过头来,一双凌锐夫人眸子看向赵离,打量的视线毫不掩饰。
待赵离走近后,女人才问:“你就是那个救了我父亲的大夫?”
赵离点头,眼睛落在院子的鱼缸上,嗓音清浅,“你如果说得是重老伯,那他确实是我的病人。”
这些鱼又长胖了不少啊,看来连霓这里的伙食很好,要是可以拿去清蒸定是鲜美至极!
麻辣红烧也不错!
听到赵离的回答,女人不顾赵离看上去颇为漫不经心的态度,二话不说,当即跪地给赵离磕了个头,“赵大夫,我是他的女儿重野,你救我父亲性命,我感激不尽。”
“你这是......!”赵离震惊过后,赶紧伸手去扶,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刚才赵离觉得重野凌锐打量的视线过于不礼貌,甚至到了点审视犯人的意味,便不太上心。
可现在,重野重情重义、知恩图报、干脆屈身跪谢的血性,又让赵离肃然起敬!
重野委婉地推开赵离的手,自己站了起来,“赵大夫,你担地起这一跪,我父亲身无分文来求医,你非但没有将他拒之门外,救了他后,还不求回报,劳心劳力数次上门,自己掏钱去给他医治。赵大夫,你是个好人。”
医者仁心,大爱无私!
重野对赵离,深深感激并充满敬意。
“真是多谢你给予我这么高尚的评价了,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。”赵离发挥厚脸皮的精神,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。
那不然呢?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,见死不救不合适吧?
赵离真做不出这种事来。
先前也说了,肺痨是慢性病,好好调理没有性命危险,重老伯却差点死在这上面。
究其根本,重老伯就是囊中羞涩,放任等死,才演变成这样。
那日送重老伯来理安堂的人说过,重老伯孤家寡人,身边无一亲人,赵离根本不可能不管。如今突然冒出个当兵的女儿?赵离看向了连霓,希望从连霓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连霓则淡淡避开赵离的视线,一副事不关己一无所知的态度,拿着鱼食专心致志喂起了鱼。
重野倒是被赵离这一点不谦虚的性子镇住,这家伙,是一定都不谦逊啊!
缓了一会她才说道:“赵大夫,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,日后也有劳你多照看我父亲了,我明日就要归营,接下来,我父亲就拜托你了。”
重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发旧的钱袋子,递给赵离。
五年前,她母亲方亡,父亲久病,却恰逢朝廷征兵,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女丁入军营为朝廷卖命。
重野被官兵小卒从家里强制带走的时候,甚至都来不及和父亲辞别。
一走五年,用命换勋章,好不容易升为百夫长,此次被派往边境的行军途中,远远经过清水镇,她跪在将军帐前三个日夜,才换回了一日探亲的机会。
回来才知,父亲处境比想象中艰难,还命在旦夕,幸得好心人搭救。而她在众人口中,早就是一个孤魂野鬼,父女再得相见,感激上苍。
而军令如山,天黑之前,重野必须返回营地,见过赵离后,她就要离开。
“你应该把钱交给你父亲。”赵离没接。
她意识到了什么。
重野不管赵离的拒绝,直接拉过赵离的手,把钱塞进她手中,“收好,钱不多,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强人所难,但我没办法。赵大夫,当下你帮我照顾父亲,来日我定当竭尽所能,图报大恩!”
重野是真的别无选择了,世上她再无其他亲人。无人可托付,只能把父亲托付给她唯一认识的好心人赵离。
这几年她出生入死,身为小兵小卒,朝廷的俸禄微薄,这二十两银子是她仅有的积蓄,此时尽数交给了赵离。
幸好如今她终于熬出头,升了百夫长。以后俸禄会高些,也能让父亲过得好些。
重野见赵离不说话,连忙道:“赵大夫,你放心,日后我的俸禄会按时寄回理安堂,交到你手中,我不会让你吃亏的。”
赵离拿着钱袋子,如烫手山芋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......”
只是不想承担一个人的人生。
她此时总算是明白了重野的意图,可她救人是尽心尽责,没有回报也甘之若饴。而要承担一个人的下半生,她没有这种胸襟,更没那么伟大。
重野分明就是在为难她。
“求你了,赵大夫。”重野又是扑通一跪,跪姿笔挺,不卑不亢,“今日不管如何,你必须答应,而且要照顾好。赵大夫你知道,我在战场上厮杀惯了,若我下次回来,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,我免不了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,多杀几个人,对于我来说,不是难事。”
头一次见到有人可以用这么卑微的姿态,说出这么硬气的话。
重野明摆着在逼赵离妥协,甚至拿赵离一家性命作为威胁。
赵离脸色一凛,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,我只是,被逼无奈。”重野朝赵离重重磕了个头。
一时间气氛很是凝重。
赵离看着眼前跪在地上,一身血性的重野,鬼使神差下,竟真的点了头。
她的话亦真亦假,笑容桀骜,“行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。我答应你。只是这点钱可不够,想让你父亲过得好,我希望你以后寄回来的俸禄,越来越丰厚。”
赵离说着,随手将手中破旧的钱袋子收了起来。
不得不承认,仅仅是这么短暂的接触,赵离竟被重野的“威逼利诱”打动了。
她眸中兴趣俞浓,重野血性方刚又足够凶狠,有情有义,目标明确,是个清醒至极的人,前途不可限量。
百夫长只是她的起步。
但赵离此刻在意的不是这些,她此时愿意帮重野,单纯是被重野激起了好奇心,想看看像重野这样的人,究竟可以走多远。
重野沉默着朝赵离又重重磕了个响头,接着干脆利落站起来,神色坚毅道:“成交。”
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,重野没多逗留,就离开了回军营去了。
待重野走后,连霓才微微侧目,漫不经心洒下手中的鱼食,淡淡道:“简直是菩萨心肠啊,我们的赵大夫。”
赵离的行事方式,素来都毫无规律可言,总是出人意料。
今日这事,也是。
“哪有,我拿钱了,顶多是兼职开个养老院,可不是好心肠。”赵离笑得没心没肺,满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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