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 第十八章
[三三言情小说]
闹了这么一出,陆昀章以为文仕棠第二天就会要求打道回府,谁知道这人从那晚之后反而安静起来,陆昀章甚至觉得他比平常更加温和顺从,接下去几天的假期还算愉快。
回国之后,要就晟璟和牧唐共同出资的公司进行框架搭建,这个项目由牧唐挑头,股份占比多一些是理所当然,两个人在飞机上简略谈了一下,陆昀章竟表示愿意让晟璟占股百分之49%,文仕棠十分意外,然而他想着宋经理和他说的,心又渐渐沉了下来。
文仕棠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艾卿叫进了办公室。
陈艾卿将手头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“这是对HG的调查结果,陈追没有什么问题,但公司第二大股东是代持,背后是一个投资公司,还没有查出实际控制人。”
“这份,”陈艾卿看了一眼端坐办公桌后的人的脸色“是你要求的,和陆总共有财产的分割协议,律师的保密协议已经签好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文仕棠接过文件,仔仔细细地翻阅,神情一如往常的淡定,这似乎是他不可动摇的理智的某种象征。
反倒是陈艾卿有些坐不住,忖度着问道:“你,是怎么想的?”
“如果这个时候退出,合同都签了,我们可能会承担一定违约责任,要是不退,以后每天都要战战兢兢,也够受的。”
文仕棠食指在纸张上点了点“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,是我家酒店的经理听到陈追和陆昀章讨论新公司组建之后,做些手脚让我陷入行业批判甚至法律风险,进而达成收购目的。”
“虽然根据宋经理的描述,陆昀章答应了陈追,但是这并不能完全代表他是真的会这么做,这不是我的私情,只是客观分析的结果,耳听也未必为实。”
“关键是查清背后的实际控制人,如果如我所想真是唐继唯,就可以旁敲侧击让陆昀章打消这个念头,上次柯润盗取牧唐商业机密的事情就和唐继唯有关系,如果陈追也和他有关系,那么他试图联合陆昀章扳倒晟璟,未必就不会黄雀在后,也对牧唐不利。”
正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起,来电显示是陆昀章。
文仕棠随手把手机扣过去,继续道:“如果不是的话……有两种途径,一是我放弃新公司的管理权,不参与具体事务管理,没有管理权就不会被抓到把柄,当然,这样真是十分窝囊,所以第二,就是静观其变,等到公司组建完成,看他要在什么地方做文章,知道了他和陈追的计划,我总不会那么轻敌。”
当然也可以将计就计,坑陆昀章和陈追一把大的。
但是陈艾卿知道,这是文仕棠永远也不会选择的方式。
“当然,”文仕棠向椅背靠了靠“如果陆昀章是真的和陈追勾结,无论结果如何,我们的婚姻,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。”
陈艾卿愣了半天,打了个哈哈“其实也不必这么悲观,如你所说,我们所掌握的,不过是陆总和陈追曾经就这件事有过联系,可能有其它的隐情和变故也说不定。”
“就算你要做适当妥协保全你们的关系,我也不会笑话你的。”
文仕棠看向他,形容沉肃“我是晟璟的总裁,我要对晟璟负责,如果我因为私事让公司受到威胁,就不配坐在这里,也不配姓文。”
“好。”陈艾卿点头,心中不知为何不是滋味“那我就先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另一边,陆昀章按断第二个未接通的电话,单手叉腰“啧,不接我电话?真是长本事了。”
这时有人从外面敲门,他随口说了声“进。”就接着盯电话去了,方助理恭敬地冲他的背影道:“陆总,这是您之前吩咐过的,新招的助理,给您带过来了。”
接着一道温和声线响起“陆总,我是您新来的助理余焉。”
陆昀章转过身来,面带疑惑“我什么时候……哦,对对,你哥之前和我打过招呼,没想到你们动作还挺快的。”
听到这个人的姓氏,他才想起来度假之前余氏建材的余季扬打过电话,说想让自己弟弟来这里实习一段时间,陆昀章是不知道一个学艺术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实习,当时百般推脱,余季扬却十分坚持,毕竟是朋友,他也不好太不给人面子,想吩咐了让方助理带着随便学学看看,时间一到让他走人就是了,没想到兄弟俩还真当回事,他刚回来就上岗了。
陆昀章客套了两句:“你哥说跟着我学东西,其实是抬举我了,但是既然你们不嫌弃,那就在这个位置上试试,方助理对公司都很熟悉,工作也出色,你多跟着他学,要是觉得不适应想走,及时提出来,我去和你哥说,不会让你挨骂的。”
余焉笑着道:“陆总太自谦了,我是真心诚意想跟着您长长见识,以后会和方助理好好学习的。”
“行,”陆昀章随意道: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一个星期之后,陈艾卿把最新调查的结果送到了文仕棠手中,HG公司的实际第二大实际控股人明晃晃写着唐继唯的名字。
他有些烦躁:“这玩意儿还是来找事了,怎么这么多年阴魂不散的?”
文仕棠面上浮出微冷的笑意“这不是很好么,就算他不来招惹我,难道我就会放过他了?”
“这么多年他虎视眈眈盯着晟璟,背地里做的小动作难道还少?当年碍于师兄,我不过让他滚出公司而已,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,我想让他死的心,可一点都不比他想让我死的少。”
他穿上西装外套,拿了文件起身,陈艾卿拦了一下“你做什么去?”
“去找陆昀章。”
他刚出办公室,陈艾卿便追出去扒着玻璃门冲他嚷道:“诶你们好好说,不到证据确凿的时候没必要撕破脸皮啊!”
文仕棠摆手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他走后,陈艾卿有些不安,坐在位置上浏览财经新闻,突然界面上跳出一则醒目标题:“HG被爆贿赂高官,逃避药品审批流程。”
他心脏猛跳一下,点进去一看,果然是HG公司因为涉嫌行贿被介入调查,相关人员可能面临法律责任的新闻,陈艾卿第一反应就是拨过文仕棠的电话,幸好很快就被接通。
“喂,你到牧唐了吗?”
“到了,怎么了?”
文仕棠站在陆昀章办公室门口,他提前打过招呼,已经准备进去。
“还好还好。”陈艾卿喘了口气,“你快看看我给你发过去的那条新闻。”
文仕棠挂断电话,点开与“爱卿”的微信界面,果然看到了那醒目的新闻。
正在这时,陆昀章办公室的门被从内打开,那人抱臂靠在门框上,表情戏谑“外面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?是想偷偷摸摸查我的岗?”
他展开手臂“来吧随便查,我对二公子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。”
文仕棠收起手机,扯扯唇角“有个紧急的信息要回,已经好了。”便被陆昀章揽着肩膀拥进了办公室,随即关上了门。
“好了不闹了,你来的正好。”陆昀章递给他一个文件袋“过来给你看一个好东西。”
文仕棠不用看也大概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内容,应该是关于HG和陈追被调查的新闻,这下反倒是陆昀章有些讶然“你都知道了?消息还挺灵通的。”
文仕棠垂了下眼睫“刚刚看到了新闻。”
“这样。”陆昀章让他在沙发上坐下,给他倒了杯水,自己坐在他旁边,手不老实地放在他腰上,絮絮地道:“之前,哦就是我们去度假的前一天,你不在酒店,陈追私下把我约了出去,说要和我联手制造点你不光彩的证据,打压股价收购晟璟,我当时佯装同意,之后收买了他身边的那个助理,你应该还记得,当时谈专利购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和陈追直接应该出了点问题,让人查了一下果然是。”
说着嗤笑一下“姓陈的那个傻逼,为了向我显示诚意还无偿开放了一部分数据给我,简直傻到顶了。”
陆昀章笑着看向他“怎么样?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?”
说着凑了过去“我对二公子的这份忠诚难道还不值得一些奖励?不说感动到当场以身相许,至少也得主动亲我一下吧?”
文仕棠看向他:“我……”
察觉到怀里人身体莫名的紧绷,陆昀章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“怎么了这是?不会吓到了吧?”
他笑着在文仕棠脸上亲了一下“放心,你是我合法的配偶,我不会和别人一起欺负你的。”
“诶,说来你和陈追什么仇啊他这么想扳倒你。”
文仕棠别开目光,不去看他,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“不是和他结的仇,是和他背后的人,他们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的股份只是代持,实际的控制人是唐继唯。”
“哦,这个名字有点熟悉,是不是你们晟璟的创始人之一?”
“是。”
陆昀章扫他一眼“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?”
“叶涣之。”
“就是你暗恋的那个?”
“什、什么暗恋?”文仕棠微皱起眉。
“你不是喜欢他吗?”
“什么?你是在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?”饶是文仕棠再淡定,也被这种离谱程度的花边新闻惊呆了“他只不过是我师兄,我们关系的确很好,但从不是那种关系,我更没有暗恋过他。”
陆昀章摸着下巴打量他“真的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哎,”他松弛地向后靠在沙发上“要是真有你也可以跟我坦白,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,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,不会因为这些过去的事情而有什么想法的。”
“真的没……你到底还要不要听?”
“听着呢,你说你的,到底和唐继唯有什么仇?”
文仕棠慢慢道:“我们理念不同,他做出了一些我无法接受的事情,我就只能和师兄一起把他清理出去。”
“啧,师兄,叫得还挺亲密。”陆昀章冷哼“你怎么不这么叫我?说起来我还比你大,你小的时候我还……”
说到这里文仕棠终于忍不住打断“我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了,不算小时候,而且……算了,我看你也不想听,我走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资料递给陆昀章“这是我让人调查到的,唐继唯找人代持HG股份的证据还有,上一次,晟璟被人窃取数据的事件,他也是幕后主谋,你自己看吧。”
说完就起身离开,陆昀章还想说什么,手机却突然亮起,他看着来电显示,眸色沉了下去,任凭文仕棠离开了办公室,方才接起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人的声线明显下压,阴恻恻的让人十分不舒服“陆总,你可真让我意想不到,这样翻脸不认人,是不是也有些太狠了?难道就不怕我东山再起,不放过你?”
“好说好说,”陆昀章笑笑“不论是你还是背后的唐继唯,我都等着。”
“倒是我想问问你,我家仕棠可是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得罪了你和唐总,不然你怎么一上来就要置他于死地?”
陈追声线阴狠“你难道连自己的另一半是用什么手段获得晟璟的控制权都不清楚?当初他看上了唐继唯和叶涣之的技术,装作好心人的样子给了他们投资,之后又说服他们创建公司,由此顺利的成为三大创始人和股东之一,之后却挑拨唐继唯和叶涣之的关系,将唐继唯清除出了公司,继而骗叶涣之签了股权转让书,自己一跃成为最大股东,毕业后将公司全部专利技术转移到早早注册好的晟璟,带着技术人员回国发展。”
“嗯,”陆昀章忍不住赞叹“好精彩的故事,像是我们家这位的智商能干出来的。”
“你!”
“首先呢,我不太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,其次,我这个人,道德感低得很,就算他真在创业的时候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又怎样,你指望我和你一起去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?别搞笑了陈总,大家都是生意人,利益才是第一位的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好,好。”陈追咬着牙“那陆总大可以等着瞧了,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通话随机被切断,陆昀章冷笑一下,将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文仕棠从陆昀章的办公室出来,走到走廊拐角处不提防被突然出现的人撞了个满怀,滚热咖啡泼上他的外套,随即响起一叠声的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这就帮您擦干净。”
他后退一步,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,白皙清秀,似乎有些被吓到,正瞪大眼睛盯着他“您是?文……”
一旁的方助理立刻上前抽出手帕替他擦拭身上的污渍,一边冲那年轻人道:“这是晟璟的文董。”
方助理赔着笑脸“真是不好意思文董,这是新来的助理,毛手毛脚的,冲撞了您,您看您要不要去陆总的更衣室里将就着换一件?或者您稍等一会儿,我这就去给您买新的?”
文仕棠将西服脱了下来“没事,外套而已。”
方助理殷勤接过“这件衣服就交给我送去干洗吧,后面再给您送回去,不然陆总肯定要骂我们怠慢您的。”
“好,麻烦了。”
见他就要走,方助理忙道:“您才来这么一会儿,不多坐坐?我给您重新泡咖啡。”
“我还有事,不必了。”
方助理站直身体,笑了一下“那好,您慢走。”
“再见。”
文仕棠走到电梯口,感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,回过头去,正是刚刚泼他咖啡的那个实习生,见他发现,便笑了一下“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文董,下次有机会一定给您赔罪。”
这样的态度谦卑恭顺,本应让人舒服,不知为何却让文仕棠有些不适,他只略略颔首,便进了电梯。
回到晟璟,一出电梯就看到陈艾卿在那里东张西望,一见到他立刻上前把他拉进了办公司,拍着胸脯道:“吓死我了,幸好来得及,你和陆昀章怎么谈的?”
文仕棠大概复述了一下谈话内容,陈艾卿大松一口气“既然证明是一场乌龙,那就再好不过了,不得不说,陆总这回还算做了点人事儿。”他上前一步指指文仕棠左手旁的抽屉“之前给你的那份财产分割协议是不是也可以交还给我销毁了?”
文仕棠低眉沉吟片刻,道:“那个先留在我这里。”
陈艾卿脱口而出“这是为什么?你还想和陆昀章离婚?”
文仕棠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,唇边挂着笑意,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苦涩“艾卿,其实我们两个,是真的不合适,对吧?”
陈艾卿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一时有些哽住,半晌他叹了口气,看着文仕棠道:“要我说实话的话,是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“如果不是你们结了婚,单从性格来讲的话,哪怕身在同一个圈子,估计连做朋友都难,大概也就是个点头之交吧,互相还要在背后吐槽的那种。”
他想了想,赞同了陈艾卿的想法,要不是当初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,大概他和陆昀章就真的是世家子弟里的泛泛之交,陆昀章可能会私下和人闲聊文二公子可这能端着,他可能会和大哥吐槽陆家那个看起来忒不着调。
陈艾卿突然俯下身,眼神中带了不忍“但其实你是真喜欢他,对吧。”
似乎为了掩盖什么,他耸了一下肩膀“你对陆昀章的容忍度,实在大大超过了我对你的认知。”
文仕棠仰起头,手心盖住眼睛“对,我是真的喜欢他。”
但是喜欢有什么用呢?这次的事情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,他和陆昀章的婚姻,到底不过是一纸契约,如同陈艾卿所说,这样完全不匹配的两个人,根本就不应该被牵扯进这样一桩婚姻里,彼此因欠缺了解而互相猜忌,这样下去,也许早晚有一天,会走到互相憎恶的地步,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,又该如何自处。
半晌,他放下手,长出一口气“你再让我考虑一下吧。”
“好吧。”陈艾卿看他的样子,知道他是想自己独处一会儿,便转身出去,踏出办公室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,顿时生出无限感慨。
他第一次见到文仕棠的时候,他其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,他回国之后一个人担起了原本三个人的担子,外人看着有多风光,内里就有多么艰难,一路走来如履薄冰,晟璟的未来,七年婚姻中的求而不得,一起消磨掉了他,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,手插口袋飞扬明亮的少年人,不会再回来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文仕棠习惯性早起,吃过早餐之后见陆昀章竟没有出去的意思,便径自进了书房。
陆总难得节假日没有和狐朋狗友聚会而选择逗留在家,晃荡了半天被当成透明人不说,还被文仕棠示意他安静些自己要工作,心中十分不忿。
趁着文仕棠去一楼浇花的空档进了那人的书房,鼓捣了一会儿,满意地笑出声“不理我是吧,好,我让你不理我。”
“陆昀章。”
二十分钟后,文仕棠抱着胳膊出现在他面前,满脸阴云密布讲话言简意赅“书柜。”
“什么书柜?书柜怎么了?”被点名的人放下手机,神情震惊。
“右上角第三个格子的隔板。”
“坏了?”
陆昀章一脸惊诧“你那定制的实木书柜竟然这么不结实?”
那实木书柜是文仕棠专门找老手艺人定制的,他家先祖做出来的柜子,现在还在博物馆摆着,他的自然也不会那么不结实,如果不是有人蓄意破坏的话。
罪魁祸首看着文仕棠,做恍然大悟状“二公子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修柜子?”
他抱臂向后一靠,弯起的眼睛里笑意闪烁“虽然吧你是我老婆,这种举手之劳帮一下也是应该的,但是求人帮忙,总得说点好听的吧。”
文仕棠转身就走,陆昀章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“诶诶诶?怎么就走了?行行,你老实在这里办公,我去帮你修柜子,这总行了?”
“哦对了,我叫人在餐厅定了位置,中午我们出去吃,节假日也不休息一下怎么行。”
陆昀章一边念叨着一边去取了工具,踩着梯子修好了隔板,下来的时候没留心踩空了一级,幸而扶住了桌子才免于跌倒。
然而他刚失去重心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把其中某个夹层,带动一堆文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。
陆昀章俯身去收拾,眼神却被死死盯牢在其中一份文件上。
厚厚的一沓子A4纸,被文件夹整齐理好,白底黑字霎是扎眼,抬头分明写着“财产分割协议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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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了这么一出,陆昀章以为文仕棠第二天就会要求打道回府,谁知道这人从那晚之后反而安静起来,陆昀章甚至觉得他比平常更加温和顺从,接下去几天的假期还算愉快。
回国之后,要就晟璟和牧唐共同出资的公司进行框架搭建,这个项目由牧唐挑头,股份占比多一些是理所当然,两个人在飞机上简略谈了一下,陆昀章竟表示愿意让晟璟占股百分之49%,文仕棠十分意外,然而他想着宋经理和他说的,心又渐渐沉了下来。
文仕棠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陈艾卿叫进了办公室。
陈艾卿将手头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他“这是对HG的调查结果,陈追没有什么问题,但公司第二大股东是代持,背后是一个投资公司,还没有查出实际控制人。”
“这份,”陈艾卿看了一眼端坐办公桌后的人的脸色“是你要求的,和陆总共有财产的分割协议,律师的保密协议已经签好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文仕棠接过文件,仔仔细细地翻阅,神情一如往常的淡定,这似乎是他不可动摇的理智的某种象征。
反倒是陈艾卿有些坐不住,忖度着问道:“你,是怎么想的?”
“如果这个时候退出,合同都签了,我们可能会承担一定违约责任,要是不退,以后每天都要战战兢兢,也够受的。”
文仕棠食指在纸张上点了点“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,是我家酒店的经理听到陈追和陆昀章讨论新公司组建之后,做些手脚让我陷入行业批判甚至法律风险,进而达成收购目的。”
“虽然根据宋经理的描述,陆昀章答应了陈追,但是这并不能完全代表他是真的会这么做,这不是我的私情,只是客观分析的结果,耳听也未必为实。”
“关键是查清背后的实际控制人,如果如我所想真是唐继唯,就可以旁敲侧击让陆昀章打消这个念头,上次柯润盗取牧唐商业机密的事情就和唐继唯有关系,如果陈追也和他有关系,那么他试图联合陆昀章扳倒晟璟,未必就不会黄雀在后,也对牧唐不利。”
正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起,来电显示是陆昀章。
文仕棠随手把手机扣过去,继续道:“如果不是的话……有两种途径,一是我放弃新公司的管理权,不参与具体事务管理,没有管理权就不会被抓到把柄,当然,这样真是十分窝囊,所以第二,就是静观其变,等到公司组建完成,看他要在什么地方做文章,知道了他和陈追的计划,我总不会那么轻敌。”
当然也可以将计就计,坑陆昀章和陈追一把大的。
但是陈艾卿知道,这是文仕棠永远也不会选择的方式。
“当然,”文仕棠向椅背靠了靠“如果陆昀章是真的和陈追勾结,无论结果如何,我们的婚姻,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。”
陈艾卿愣了半天,打了个哈哈“其实也不必这么悲观,如你所说,我们所掌握的,不过是陆总和陈追曾经就这件事有过联系,可能有其它的隐情和变故也说不定。”
“就算你要做适当妥协保全你们的关系,我也不会笑话你的。”
文仕棠看向他,形容沉肃“我是晟璟的总裁,我要对晟璟负责,如果我因为私事让公司受到威胁,就不配坐在这里,也不配姓文。”
“好。”陈艾卿点头,心中不知为何不是滋味“那我就先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另一边,陆昀章按断第二个未接通的电话,单手叉腰“啧,不接我电话?真是长本事了。”
这时有人从外面敲门,他随口说了声“进。”就接着盯电话去了,方助理恭敬地冲他的背影道:“陆总,这是您之前吩咐过的,新招的助理,给您带过来了。”
接着一道温和声线响起“陆总,我是您新来的助理余焉。”
陆昀章转过身来,面带疑惑“我什么时候……哦,对对,你哥之前和我打过招呼,没想到你们动作还挺快的。”
听到这个人的姓氏,他才想起来度假之前余氏建材的余季扬打过电话,说想让自己弟弟来这里实习一段时间,陆昀章是不知道一个学艺术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实习,当时百般推脱,余季扬却十分坚持,毕竟是朋友,他也不好太不给人面子,想吩咐了让方助理带着随便学学看看,时间一到让他走人就是了,没想到兄弟俩还真当回事,他刚回来就上岗了。
陆昀章客套了两句:“你哥说跟着我学东西,其实是抬举我了,但是既然你们不嫌弃,那就在这个位置上试试,方助理对公司都很熟悉,工作也出色,你多跟着他学,要是觉得不适应想走,及时提出来,我去和你哥说,不会让你挨骂的。”
余焉笑着道:“陆总太自谦了,我是真心诚意想跟着您长长见识,以后会和方助理好好学习的。”
“行,”陆昀章随意道:“你们先出去吧。”
一个星期之后,陈艾卿把最新调查的结果送到了文仕棠手中,HG公司的实际第二大实际控股人明晃晃写着唐继唯的名字。
他有些烦躁:“这玩意儿还是来找事了,怎么这么多年阴魂不散的?”
文仕棠面上浮出微冷的笑意“这不是很好么,就算他不来招惹我,难道我就会放过他了?”
“这么多年他虎视眈眈盯着晟璟,背地里做的小动作难道还少?当年碍于师兄,我不过让他滚出公司而已,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,我想让他死的心,可一点都不比他想让我死的少。”
他穿上西装外套,拿了文件起身,陈艾卿拦了一下“你做什么去?”
“去找陆昀章。”
他刚出办公室,陈艾卿便追出去扒着玻璃门冲他嚷道:“诶你们好好说,不到证据确凿的时候没必要撕破脸皮啊!”
文仕棠摆手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他走后,陈艾卿有些不安,坐在位置上浏览财经新闻,突然界面上跳出一则醒目标题:“HG被爆贿赂高官,逃避药品审批流程。”
他心脏猛跳一下,点进去一看,果然是HG公司因为涉嫌行贿被介入调查,相关人员可能面临法律责任的新闻,陈艾卿第一反应就是拨过文仕棠的电话,幸好很快就被接通。
“喂,你到牧唐了吗?”
“到了,怎么了?”
文仕棠站在陆昀章办公室门口,他提前打过招呼,已经准备进去。
“还好还好。”陈艾卿喘了口气,“你快看看我给你发过去的那条新闻。”
文仕棠挂断电话,点开与“爱卿”的微信界面,果然看到了那醒目的新闻。
正在这时,陆昀章办公室的门被从内打开,那人抱臂靠在门框上,表情戏谑“外面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?是想偷偷摸摸查我的岗?”
他展开手臂“来吧随便查,我对二公子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。”
文仕棠收起手机,扯扯唇角“有个紧急的信息要回,已经好了。”便被陆昀章揽着肩膀拥进了办公室,随即关上了门。
“好了不闹了,你来的正好。”陆昀章递给他一个文件袋“过来给你看一个好东西。”
文仕棠不用看也大概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内容,应该是关于HG和陈追被调查的新闻,这下反倒是陆昀章有些讶然“你都知道了?消息还挺灵通的。”
文仕棠垂了下眼睫“刚刚看到了新闻。”
“这样。”陆昀章让他在沙发上坐下,给他倒了杯水,自己坐在他旁边,手不老实地放在他腰上,絮絮地道:“之前,哦就是我们去度假的前一天,你不在酒店,陈追私下把我约了出去,说要和我联手制造点你不光彩的证据,打压股价收购晟璟,我当时佯装同意,之后收买了他身边的那个助理,你应该还记得,当时谈专利购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和陈追直接应该出了点问题,让人查了一下果然是。”
说着嗤笑一下“姓陈的那个傻逼,为了向我显示诚意还无偿开放了一部分数据给我,简直傻到顶了。”
陆昀章笑着看向他“怎么样?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?”
说着凑了过去“我对二公子的这份忠诚难道还不值得一些奖励?不说感动到当场以身相许,至少也得主动亲我一下吧?”
文仕棠看向他:“我……”
察觉到怀里人身体莫名的紧绷,陆昀章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“怎么了这是?不会吓到了吧?”
他笑着在文仕棠脸上亲了一下“放心,你是我合法的配偶,我不会和别人一起欺负你的。”
“诶,说来你和陈追什么仇啊他这么想扳倒你。”
文仕棠别开目光,不去看他,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“不是和他结的仇,是和他背后的人,他们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的股份只是代持,实际的控制人是唐继唯。”
“哦,这个名字有点熟悉,是不是你们晟璟的创始人之一?”
“是。”
陆昀章扫他一眼“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?”
“叶涣之。”
“就是你暗恋的那个?”
“什、什么暗恋?”文仕棠微皱起眉。
“你不是喜欢他吗?”
“什么?你是在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?”饶是文仕棠再淡定,也被这种离谱程度的花边新闻惊呆了“他只不过是我师兄,我们关系的确很好,但从不是那种关系,我更没有暗恋过他。”
陆昀章摸着下巴打量他“真的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哎,”他松弛地向后靠在沙发上“要是真有你也可以跟我坦白,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,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,不会因为这些过去的事情而有什么想法的。”
“真的没……你到底还要不要听?”
“听着呢,你说你的,到底和唐继唯有什么仇?”
文仕棠慢慢道:“我们理念不同,他做出了一些我无法接受的事情,我就只能和师兄一起把他清理出去。”
“啧,师兄,叫得还挺亲密。”陆昀章冷哼“你怎么不这么叫我?说起来我还比你大,你小的时候我还……”
说到这里文仕棠终于忍不住打断“我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了,不算小时候,而且……算了,我看你也不想听,我走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资料递给陆昀章“这是我让人调查到的,唐继唯找人代持HG股份的证据还有,上一次,晟璟被人窃取数据的事件,他也是幕后主谋,你自己看吧。”
说完就起身离开,陆昀章还想说什么,手机却突然亮起,他看着来电显示,眸色沉了下去,任凭文仕棠离开了办公室,方才接起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人的声线明显下压,阴恻恻的让人十分不舒服“陆总,你可真让我意想不到,这样翻脸不认人,是不是也有些太狠了?难道就不怕我东山再起,不放过你?”
“好说好说,”陆昀章笑笑“不论是你还是背后的唐继唯,我都等着。”
“倒是我想问问你,我家仕棠可是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得罪了你和唐总,不然你怎么一上来就要置他于死地?”
陈追声线阴狠“你难道连自己的另一半是用什么手段获得晟璟的控制权都不清楚?当初他看上了唐继唯和叶涣之的技术,装作好心人的样子给了他们投资,之后又说服他们创建公司,由此顺利的成为三大创始人和股东之一,之后却挑拨唐继唯和叶涣之的关系,将唐继唯清除出了公司,继而骗叶涣之签了股权转让书,自己一跃成为最大股东,毕业后将公司全部专利技术转移到早早注册好的晟璟,带着技术人员回国发展。”
“嗯,”陆昀章忍不住赞叹“好精彩的故事,像是我们家这位的智商能干出来的。”
“你!”
“首先呢,我不太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,其次,我这个人,道德感低得很,就算他真在创业的时候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又怎样,你指望我和你一起去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?别搞笑了陈总,大家都是生意人,利益才是第一位的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好,好。”陈追咬着牙“那陆总大可以等着瞧了,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。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通话随机被切断,陆昀章冷笑一下,将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文仕棠从陆昀章的办公室出来,走到走廊拐角处不提防被突然出现的人撞了个满怀,滚热咖啡泼上他的外套,随即响起一叠声的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这就帮您擦干净。”
他后退一步,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,白皙清秀,似乎有些被吓到,正瞪大眼睛盯着他“您是?文……”
一旁的方助理立刻上前抽出手帕替他擦拭身上的污渍,一边冲那年轻人道:“这是晟璟的文董。”
方助理赔着笑脸“真是不好意思文董,这是新来的助理,毛手毛脚的,冲撞了您,您看您要不要去陆总的更衣室里将就着换一件?或者您稍等一会儿,我这就去给您买新的?”
文仕棠将西服脱了下来“没事,外套而已。”
方助理殷勤接过“这件衣服就交给我送去干洗吧,后面再给您送回去,不然陆总肯定要骂我们怠慢您的。”
“好,麻烦了。”
见他就要走,方助理忙道:“您才来这么一会儿,不多坐坐?我给您重新泡咖啡。”
“我还有事,不必了。”
方助理站直身体,笑了一下“那好,您慢走。”
“再见。”
文仕棠走到电梯口,感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,回过头去,正是刚刚泼他咖啡的那个实习生,见他发现,便笑了一下“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文董,下次有机会一定给您赔罪。”
这样的态度谦卑恭顺,本应让人舒服,不知为何却让文仕棠有些不适,他只略略颔首,便进了电梯。
回到晟璟,一出电梯就看到陈艾卿在那里东张西望,一见到他立刻上前把他拉进了办公司,拍着胸脯道:“吓死我了,幸好来得及,你和陆昀章怎么谈的?”
文仕棠大概复述了一下谈话内容,陈艾卿大松一口气“既然证明是一场乌龙,那就再好不过了,不得不说,陆总这回还算做了点人事儿。”他上前一步指指文仕棠左手旁的抽屉“之前给你的那份财产分割协议是不是也可以交还给我销毁了?”
文仕棠低眉沉吟片刻,道:“那个先留在我这里。”
陈艾卿脱口而出“这是为什么?你还想和陆昀章离婚?”
文仕棠乌沉沉的眼睛直视着他,唇边挂着笑意,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苦涩“艾卿,其实我们两个,是真的不合适,对吧?”
陈艾卿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一时有些哽住,半晌他叹了口气,看着文仕棠道:“要我说实话的话,是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“如果不是你们结了婚,单从性格来讲的话,哪怕身在同一个圈子,估计连做朋友都难,大概也就是个点头之交吧,互相还要在背后吐槽的那种。”
他想了想,赞同了陈艾卿的想法,要不是当初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,大概他和陆昀章就真的是世家子弟里的泛泛之交,陆昀章可能会私下和人闲聊文二公子可这能端着,他可能会和大哥吐槽陆家那个看起来忒不着调。
陈艾卿突然俯下身,眼神中带了不忍“但其实你是真喜欢他,对吧。”
似乎为了掩盖什么,他耸了一下肩膀“你对陆昀章的容忍度,实在大大超过了我对你的认知。”
文仕棠仰起头,手心盖住眼睛“对,我是真的喜欢他。”
但是喜欢有什么用呢?这次的事情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,他和陆昀章的婚姻,到底不过是一纸契约,如同陈艾卿所说,这样完全不匹配的两个人,根本就不应该被牵扯进这样一桩婚姻里,彼此因欠缺了解而互相猜忌,这样下去,也许早晚有一天,会走到互相憎恶的地步,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,又该如何自处。
半晌,他放下手,长出一口气“你再让我考虑一下吧。”
“好吧。”陈艾卿看他的样子,知道他是想自己独处一会儿,便转身出去,踏出办公室之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,顿时生出无限感慨。
他第一次见到文仕棠的时候,他其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,他回国之后一个人担起了原本三个人的担子,外人看着有多风光,内里就有多么艰难,一路走来如履薄冰,晟璟的未来,七年婚姻中的求而不得,一起消磨掉了他,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,手插口袋飞扬明亮的少年人,不会再回来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文仕棠习惯性早起,吃过早餐之后见陆昀章竟没有出去的意思,便径自进了书房。
陆总难得节假日没有和狐朋狗友聚会而选择逗留在家,晃荡了半天被当成透明人不说,还被文仕棠示意他安静些自己要工作,心中十分不忿。
趁着文仕棠去一楼浇花的空档进了那人的书房,鼓捣了一会儿,满意地笑出声“不理我是吧,好,我让你不理我。”
“陆昀章。”
二十分钟后,文仕棠抱着胳膊出现在他面前,满脸阴云密布讲话言简意赅“书柜。”
“什么书柜?书柜怎么了?”被点名的人放下手机,神情震惊。
“右上角第三个格子的隔板。”
“坏了?”
陆昀章一脸惊诧“你那定制的实木书柜竟然这么不结实?”
那实木书柜是文仕棠专门找老手艺人定制的,他家先祖做出来的柜子,现在还在博物馆摆着,他的自然也不会那么不结实,如果不是有人蓄意破坏的话。
罪魁祸首看着文仕棠,做恍然大悟状“二公子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你修柜子?”
他抱臂向后一靠,弯起的眼睛里笑意闪烁“虽然吧你是我老婆,这种举手之劳帮一下也是应该的,但是求人帮忙,总得说点好听的吧。”
文仕棠转身就走,陆昀章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“诶诶诶?怎么就走了?行行,你老实在这里办公,我去帮你修柜子,这总行了?”
“哦对了,我叫人在餐厅定了位置,中午我们出去吃,节假日也不休息一下怎么行。”
陆昀章一边念叨着一边去取了工具,踩着梯子修好了隔板,下来的时候没留心踩空了一级,幸而扶住了桌子才免于跌倒。
然而他刚失去重心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把其中某个夹层,带动一堆文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。
陆昀章俯身去收拾,眼神却被死死盯牢在其中一份文件上。
厚厚的一沓子A4纸,被文件夹整齐理好,白底黑字霎是扎眼,抬头分明写着“财产分割协议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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