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:我命如恶鬼!
无数人看着那片归于平静,空空如也的星空,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清,因为距离太过遥远。
唯有修为达到登天境之后,才能勉强看清。
言善神色紧张地凝视远方,她没有看到主上的身影。
紫馗叹息一声,「终归还是失败了吗?我等生于此界,难以超脱,生灭之劫,难渡生灭!」
在紫馗一旁,魔四一言不发,却是忽而嘴角微扬。
另一边,真王与藏皇也同样看着那片星空。
「意料之中,荒生灭的意志之劫,若他一个登天境便能渡过,何其荒谬?一切欲问生灭者,都将归于生灭中……!」
藏皇冷哼开口。
可他话还没说完,真王忽然瞪大了双眸,看向了一处,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「嗯?那是……!?」
藏皇闻言,也立刻循着真王的目光看去,然后就看到了一滴……血?
此刻,在那无尽尘星熄灭,荒生灭意志之劫消散的星空之中,就存在了那么一滴血!
相比于整片百万光年的星空,这一滴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,故而连登天境都没有注意到它。
甚至就是紫馗,若不细看,也不会注意到。
但若是将视线拉近,将这一滴血放大,就会看到,在这小小的一滴血中,有一尊漆黑的棺椁。
「嘤嘤嘤……!孤小子,你吓死棺爷了,还以为要跟你一起嗝屁……!」
这一滴血中,棺爷已经是被吓哭了。
而这一滴血,正是孤小星将九海凝聚到极致,最后残留的一丝……本源之血!
下一刻,整片星空轰然一震,从极静,又进入了极动!
极度强悍的威势蔓延八方,横扫光年之外!
这是,登天境大圆满的气息!
所有感受到这股威势的人,都是神色一变。
真王与藏皇两人,脸色更是瞬间铁青。
以那一滴血为中心,本源开始疯狂滋生,蔓延,渐渐交织出孤小星的身影。
滴血……重生!
这便是踏入永生路的好处,只要有一丝本源尚存,便不死不灭!
也就在孤小星的身躯归于完整之时,他那登天大圆满的威势,更是疯狂暴涨!
那气息之强盛,比之寻常登天境大圆满,要恐怖了不知多少!
远远看着主上的身影,言善的心终于落下。
紫馗更是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。
而孤小星,当他周身不断攀升的威势,达到了一个极致,甚至紫馗都以为他要直接踏入第三古境时,那狂飙的威势,骤然而止。
孤小星的修为,就这么停在了登天境大圆满的极致!
他缓缓抬头,凝望苍穹!
苍穹之上,荒生灭的意志依在,似乎也正在凝视着孤小星。
终而,荒生灭的意志……缓缓消散!
而下方,孤小星却是若有所思。
荒生灭的意志退去,这说明他已经渡过此劫。
但这也说明,六千五百六十一重天外天,就是荒生灭的极限,他到达了这个极限,却并没有超过这个极限!
可仅凭孤小星自己,顶了天,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!
随着荒生灭意志开始退散,真王与藏皇对视一眼,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外荒海一方,也同样如此,紫馗神情紧绷,一场大战,将不可避免!
却就在这时,在场所有第三古境修士齐齐一震,同时朝着内荒海的方向看去。
便见有一只枯槁大手,刹
那蔓延无尽星空,仿佛无视了距离,一把抓来!
而这大手所指的目标,正是孤小星!
真王与藏皇两人不由心中一凛。
紫馗与魔四也瞬间反应过来。
这枯槁大手的主人,毫无疑问就是内荒海中,仅存的一位真灵老祖!
先天真祖……出手了!
并且更让魔四皱眉的是,这位先天真祖,绝不是道因境,而是在道因之上!
孤小星同样看着那抓来大手,其中威能,甚至比之前荒生灭意志显化的天外天,还要恐怖!
即便孤小星修为已经晋升至登天境大圆满,可面对这种存在,也无可奈何!
只在刹那,大手就已经跨越无尽星空,遮蔽了孤小星眼中的一切。
孤小星只是看着那枯槁大手,他莫名想起了那只骷髅大手,想起了葬!
此刻,孤小星的神色,异常平静,但心中的怒,却还要超过了之前!
无论是葬,还是内荒海的先天,都想着用这么一只大手,来掌控他人命运!
「可我孤小星,不是你们手中的棋子!」
「我欲……问道!」
随着孤小星面色阴沉地道出四字,那笼罩了整个荒古界的光阴大涡流……骤停!
而在这片星空之中,无论是登天境,还是知命境,乃至是道因境,全都陷入了静止!
即便是下方的大茧,都停止了继续蠕动!
唯有那只枯槁大手,正在不断颤抖,似在停止的光阴中挣扎,欲要挣***阴的束缚!
但下一刻,当苍穹破开一道窟窿,当一双深红之眼显现。
那深红之眼只是淡淡扫了枯槁大手一眼,便见枯槁大手随之幻灭。
最终,深红之眼的视线才凝聚到了孤小星身上,传出岁月之声。
「你欲何问?」
孤小星曾在一寸光阴中,与一位大能者做了一场交易,获得了三次问道的机会。
如今,是他的第二次问道!
他亦是看着那苍穹,与那窟窿中的深红之眼对视,一字一顿说道:「敢问,何为命?」
也就在孤小星话落的瞬间,他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幻,他的心好似忽然被蒙蔽,他的记忆逐渐远去。
待到眼前的一切骤然清晰时,孤小星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。
此刻的他,只身于一片混沌之中,四周空空荡荡,一片虚无。
他只能看到自己透明的身躯,飘荡于这片混沌虚无之中。
他……是一只孤魂鬼!
仅此而已!
而后,孤小星开始缓缓前行,漫无目的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,忽然在前方,看到了一大片光点!
若细数,这些光点,大概有十万个!
孤小星停顿了片刻,然后朝着其中的一个,缓缓漂游而去。
只是在路途中,孤小星又遇到了其他的虚幻身影,对方似乎也在朝着那个光点靠近。
可当他发现孤小星的时候,立刻张牙舞爪扑杀过来。
孤小星没有任何记忆,也没有任何经验与防备,被那只孤魂鬼给一把扯断了胳膊。
在剧烈的痛苦中,孤小星发出了凄厉惨叫,下意识要逃。
可另外一只孤魂鬼在吞噬了孤小星的胳膊后,明显变得更为强大,三两下就将其追上。
没有任何意外,在实力的差距下,孤小星被撕碎,被一口口吞噬。
那种极致的痛苦,直至孤小星被彻底吞噬殆尽,随着他眼前一黑,才消失殆尽。
当孤小星猛地再次睁眼,他依
然身处在那片混沌虚无之中,依然是一只没有记忆的孤魂鬼。
他漫无目的地前行,再次看见了那些光点,靠近过去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只同样朝着那个光点靠近的孤魂鬼。
立时,孤小星似回想起了什么痛苦经历,面目变得狰狞,出现了一股戾气,猛地朝着那只孤魂鬼扑杀过去!
便见那只孤魂鬼没有任何防备,被孤小星一把扯断了胳膊,惊恐逃离。
可孤小星并没有放过他,几口将手中的胳膊吞噬,立刻感觉到自身变强了几分。
这种感觉,让他心中的戾气更甚,而后再次朝着那只断臂孤魂鬼追杀过去,将其撕成了碎片,一口一口吞噬殆尽。
这个过程,孤小星能感受到那只孤魂鬼的极致痛苦,但对方越痛苦,孤小星反而越兴奋。
最终,他咧嘴一笑,似觉得这种吞噬他人的感觉,很畅快!
接着,孤小星继续朝着那个光点前行。
途中,他又遇到了许多孤魂鬼,并且越接近光点,遇到孤魂鬼就越频繁,全都被孤小星残忍撕碎、吞噬。
其中不乏有一些实力尤其强大的,但随着孤小星吞噬的孤魂鬼越来越多,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,任何孤魂鬼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!
一路上,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杀了几万只,还是几十万只孤魂鬼,但凡遇到的,都被他残忍撕碎,彻底吞噬!
孤小星的实力越强,速度也越快,渐渐超越了所有在这条道路上的孤魂鬼,也吞噬了所有在这条道路上的孤魂鬼。
终于,他成为了第一个接近那个光点的孤魂鬼。
这个时候,孤小星的戾气,已经滔天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撕碎,化作了一头恶鬼。
但在这整条道路之上,除了他自己,已经再没有任何孤魂鬼存在。
只有那个光点!
于是孤小星便一头扎入了那个光点之中!
下一刻,孤小星的整个世界如同再次陷入了混沌,一片空白。
他不断嘶吼、咆哮,一直到眼中空白缓缓淡去,出现在他眼前的,是一位老者!
老者立于一片山谷中,手中拿着一根奇异燃香,青烟袅袅。
在看到那位老者的一瞬间,孤小星就将其当成了目标,立刻如以往一般,扑杀过去,欲要将其撕碎、吞噬。
而老者,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孤小星。
刹那之间,孤小星就已经来到了老者面前,就在他欲要将其撕碎之时,老者手中的燃香,忽然迸发出了一股诡异吸力!
这股吸力不吸其他任何,唯独孤小星的透明身躯,不受控制地被吸走,附着在了燃香之上。
任凭他如何挣扎,也无济于事!
老者就这么神情复杂地看着燃香上的恶鬼,直至许久,才忽然叹息一声。
「何为前世,何为来生,不过是一群孤魂鬼在痛苦挣扎罢了。」
「哪有前世,哪有来生……!」
「前世的我们,早已成为了一堆枯骨……!」
「一切来生,皆是虚妄!」
「既然你还不甘心,那我便赐你一场……虚假的今生!」
老者说到此处,忽而深深地看着附着在燃香上的恶鬼,再次开口。
「今生,你叫……孤小星!」
燃香上的恶鬼还在拼命挣扎,而老者在话落之际,已经一指点在了燃香之上,也点在了那恶鬼之上!
随着老者这指尖一点,燃香竟开始急剧燃烧起来。
而燃香上附着的孤小星,更是随着老者这一指,蓦然一震,开始疯狂颤抖,极致痛
苦!
因为在这一瞬,他想起来了!
恶鬼是他,之前那条道路上,千千万万的孤魂鬼,也是他!
那是他自己施以秘法,让自己的孤魂互相吞噬,目的就是为了养出那一头恶鬼,为了那……一线生机!
他,不是孤小星!
他是……星古!
或者说,是星古死后,最后的一缕残魂!
此刻,随着记忆回归,那无数次被吞噬的痛苦,也全部集中到了这一缕星古残魂之上,让他面目更加狰狞,目眦尽裂。
与此同时,随着燃香急剧燃烧,很快从三尺七寸,变成了三尺六寸,有一寸燃成了香灰,于燃香头部,缓缓坠落。
又伴随着老者一挥手,那一寸香灰飘散,再凝聚。
最终,变成了一个……婴儿!
星古压抑着极致的痛苦,看着那个婴儿。
「你就是……我的新生吗?」
婴儿眨巴着大眼睛,带着懵懂,看着燃香,似也看到了燃香之上的星古。
却因为婴儿的这一眼,星古残魂再震,在那残魂之眼中,除了痛苦,忽然出现了一抹挣扎,出现了另一个意志!
「他……不是你的新生!」
这个意志带着一种疯狂,发出呢喃低吼,让星古看上去神情狰狞,仿佛又变回了之前的恶鬼。
很快,恶鬼的意志占据了上风,再次低吼。
「他,也不是孤小星!」
当「孤小星」三个字从星古残魂口中传出的瞬间,有那么一道虚影,从星古残魂中脱离出来。
这个虚影的模样,正是……孤小星!
在孤小星从星古残魂中脱离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方醒!
原本如恶鬼般狰狞的面目,也逐渐平静!
而后,孤小星看了看四周,这里的景象,他熟悉无比!
因为这里,是福来村。
但如今在回想,曾经福来村中的一切,就好似梦一场。
而那位老者,自然就是老村长。
燃香,便是燃道香。
孤小星看着老村长一步步上前,抱起了地上的婴儿,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。
尽管眼前的一切并非是真,但能再次见到老村长,他依然很高兴。
随着他轻轻挥手,天地消失,山谷消失,老村长亦消失。
整个世界,一片空白,唯剩下了燃道香、星古残魂,以及……婴儿!
星古残魂依然附着于燃道香上,承受着不尽痛苦,但在看向孤小星时,他却笑了。
孤小星也看向他,问道:「为何笑?」
星古残魂似因为承受着痛苦,声音有几分嘶哑,回道:「因为我在你身上,看到了一条路,一条能够走出去的路……!我……成功了!」
孤小星没有回这茬,而是微微沉默之后,才道:「我见到辰古了。」
星古闻言,身躯一颤,但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甚,「他果然也……!你若是再见他,替我传句话……!」
「这句话,何不留着你自己去说?」
孤小星忽然打断了星古的话,并且反问。
星古闻言一怔,似有些不解地看着孤小星,不过又很快恍然,于痛苦中哈哈大笑,于痛苦中残魂崩溃。
当星古残魂溃散,那些残余之力,全部融入燃道香之中。
孤小星缓步走至燃道香前,就如之前的老村长一般,凝指一点。
顿时,燃道香再次剧烈燃烧起来,从三尺六寸,直至燃尽,全部化作了香灰!
「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,
又何谈传话?」
这一刻,孤小星才终于理解,当初孤小辰为何会说,他既是孤小辰,也是辰古!
轻轻招手,所有的香灰,全部融入孤小星的体内。
肉眼可见的,他的身体凝实了几分,没有那么透明了。
「我既是孤小星,也是星古……!」
说道这里,孤小星又看向了一旁的婴儿,走上去,将其缓缓抱起!
「还是你这个小家伙!」
婴儿似乎听懂了孤小星的话,开心大笑,于笑声中,瓷娃娃般的身体也化作了香灰,融入到了孤小星的体内。
终于,孤小星的身躯彻底凝实,彻底完整,再也没有任何虚幻之感!
他缓缓抬头,仰望苍穹,心中异常平静。
「我命……如恶鬼!」
此言一出,原本一片空白的苍穹,似乎有什么正在不断凝聚。
孤小星此番问道,是命!
婴儿是他的命,星古也是他的命,那无数的孤魂鬼,同样是他的命!
但最终,孤小星却从恶鬼中苏醒!
因为在孤小星的心中,同样有一条路,为了抵达这条路的尽头,即便是沦为吞噬自我的恶鬼,也无妨!
蓦然之间,苍穹之上,凝聚出了一片浩瀚之天。
此天,不是荒生灭的天外天,而是孤小星心中的天外天!
这一刻,轰然压临!
孤小星咧嘴一笑,神情中似多了一种恶鬼的疯狂,猛然一步,登天而上!
天外天的威势,极强!
但孤小星的威势,更强!
随着他身上的疯狂之意不断凝聚、攀升,更是随着他的大手一撕,整片天外天,瞬间被他撕成了碎片!
至此,孤小星终于打破了极限,登上了……第六千五百六十二重天!
陡然,似有乾坤颠倒,斗转星移。
孤小星这一步,不仅登上了天外天,更是走出了问道之外,回到了荒古星空之中!
同时,这一步,也让孤小星的修为,踏入了第三古境,直入……知命!
终于在这一刻,孤小星也可以被称之为一声……大能者!
便见他抬头,对着上方苍穹微微一礼,道:「谢过落前辈!」
上方,苍穹倒卷,窟窿散去,巨大的光阴涡流也随之重新开始流转。
一切,回归平常!
孤小星此次问道,经历了多少岁月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其中最漫长的,无疑就是他以星古残魂,化为无数孤魂鬼的时候。
恶鬼是他,但每一只被吞噬孤魂鬼,也同样是他!
其中岁月,早已经无法计量!
但对于外界的人而言,仅仅是刹那!
最先反应过来的,不是别人,正是内荒海的先天真祖!
此刻先天真正所在之地,原本倾泻的星河在逆流,星河之下,先天老脸上满是惊恐。
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臂,其上枯槁大手已经完全消失。
再看向远方已经踏入第三古境的孤小星,先天的脸色越发难看!
其实,先天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!
他本欲擒孤小星而来,却在那一瞬之间,似发生了光阴变换。
到了先天这个境界,感知力何其敏锐,再加上他本身对光阴法的造诣也极深!
所以在光阴骤停时,先天就发现了一丝不对,本能想要去挣脱那光阴变换。
可仅仅是一瞬间,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的手,就已经没了!
「究竟…
…是谁?」
先天想不通,即便是半步生灭主,也不可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,断他一掌!
他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孤小星,再也不敢轻举妄动!
遥远之外,真王与藏皇同样很懵。
什么情况?
为何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,先天真祖的大手就不见了?
就算先天真祖身手很快,但也不该这么快才对啊!
更何况,孤小星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!!
仿佛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!
包括外荒海的众人,也同样是这种想法,一时间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也唯有孤小星一人,心如明镜,大手一招,下方的东荒钟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!
随着孤小星这一动,立刻让真王与藏皇神色大变,终于反应过来,对方已经踏入第三古境!
这更是让他们觉得离奇诡异到了极致!
但无论如何,事实已经摆在眼前,不由得他们不信!
原本,孤小星是他们的目标,东荒钟也是他们的目标。
但此刻,东荒钟却落入了孤小星手中!
「正好可以一石二鸟,他交给我!」
藏皇面色阴沉着道。
真王不置可否,只是脸色同样阴沉。
荒生灭的意志在不知不觉间,已经彻底消散,大战一触即发!
孤小星看了手里的东荒钟一眼,而后将之收起,又看向了远方的真王与藏皇两人。
与此同时,藏皇那边已经动了,朝着孤小星这边,径直而来!
二合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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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修为达到登天境之后,才能勉强看清。
言善神色紧张地凝视远方,她没有看到主上的身影。
紫馗叹息一声,「终归还是失败了吗?我等生于此界,难以超脱,生灭之劫,难渡生灭!」
在紫馗一旁,魔四一言不发,却是忽而嘴角微扬。
另一边,真王与藏皇也同样看着那片星空。
「意料之中,荒生灭的意志之劫,若他一个登天境便能渡过,何其荒谬?一切欲问生灭者,都将归于生灭中……!」
藏皇冷哼开口。
可他话还没说完,真王忽然瞪大了双眸,看向了一处,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。
「嗯?那是……!?」
藏皇闻言,也立刻循着真王的目光看去,然后就看到了一滴……血?
此刻,在那无尽尘星熄灭,荒生灭意志之劫消散的星空之中,就存在了那么一滴血!
相比于整片百万光年的星空,这一滴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,故而连登天境都没有注意到它。
甚至就是紫馗,若不细看,也不会注意到。
但若是将视线拉近,将这一滴血放大,就会看到,在这小小的一滴血中,有一尊漆黑的棺椁。
「嘤嘤嘤……!孤小子,你吓死棺爷了,还以为要跟你一起嗝屁……!」
这一滴血中,棺爷已经是被吓哭了。
而这一滴血,正是孤小星将九海凝聚到极致,最后残留的一丝……本源之血!
下一刻,整片星空轰然一震,从极静,又进入了极动!
极度强悍的威势蔓延八方,横扫光年之外!
这是,登天境大圆满的气息!
所有感受到这股威势的人,都是神色一变。
真王与藏皇两人,脸色更是瞬间铁青。
以那一滴血为中心,本源开始疯狂滋生,蔓延,渐渐交织出孤小星的身影。
滴血……重生!
这便是踏入永生路的好处,只要有一丝本源尚存,便不死不灭!
也就在孤小星的身躯归于完整之时,他那登天大圆满的威势,更是疯狂暴涨!
那气息之强盛,比之寻常登天境大圆满,要恐怖了不知多少!
远远看着主上的身影,言善的心终于落下。
紫馗更是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。
而孤小星,当他周身不断攀升的威势,达到了一个极致,甚至紫馗都以为他要直接踏入第三古境时,那狂飙的威势,骤然而止。
孤小星的修为,就这么停在了登天境大圆满的极致!
他缓缓抬头,凝望苍穹!
苍穹之上,荒生灭的意志依在,似乎也正在凝视着孤小星。
终而,荒生灭的意志……缓缓消散!
而下方,孤小星却是若有所思。
荒生灭的意志退去,这说明他已经渡过此劫。
但这也说明,六千五百六十一重天外天,就是荒生灭的极限,他到达了这个极限,却并没有超过这个极限!
可仅凭孤小星自己,顶了天,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!
随着荒生灭意志开始退散,真王与藏皇对视一眼,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。
外荒海一方,也同样如此,紫馗神情紧绷,一场大战,将不可避免!
却就在这时,在场所有第三古境修士齐齐一震,同时朝着内荒海的方向看去。
便见有一只枯槁大手,刹
那蔓延无尽星空,仿佛无视了距离,一把抓来!
而这大手所指的目标,正是孤小星!
真王与藏皇两人不由心中一凛。
紫馗与魔四也瞬间反应过来。
这枯槁大手的主人,毫无疑问就是内荒海中,仅存的一位真灵老祖!
先天真祖……出手了!
并且更让魔四皱眉的是,这位先天真祖,绝不是道因境,而是在道因之上!
孤小星同样看着那抓来大手,其中威能,甚至比之前荒生灭意志显化的天外天,还要恐怖!
即便孤小星修为已经晋升至登天境大圆满,可面对这种存在,也无可奈何!
只在刹那,大手就已经跨越无尽星空,遮蔽了孤小星眼中的一切。
孤小星只是看着那枯槁大手,他莫名想起了那只骷髅大手,想起了葬!
此刻,孤小星的神色,异常平静,但心中的怒,却还要超过了之前!
无论是葬,还是内荒海的先天,都想着用这么一只大手,来掌控他人命运!
「可我孤小星,不是你们手中的棋子!」
「我欲……问道!」
随着孤小星面色阴沉地道出四字,那笼罩了整个荒古界的光阴大涡流……骤停!
而在这片星空之中,无论是登天境,还是知命境,乃至是道因境,全都陷入了静止!
即便是下方的大茧,都停止了继续蠕动!
唯有那只枯槁大手,正在不断颤抖,似在停止的光阴中挣扎,欲要挣***阴的束缚!
但下一刻,当苍穹破开一道窟窿,当一双深红之眼显现。
那深红之眼只是淡淡扫了枯槁大手一眼,便见枯槁大手随之幻灭。
最终,深红之眼的视线才凝聚到了孤小星身上,传出岁月之声。
「你欲何问?」
孤小星曾在一寸光阴中,与一位大能者做了一场交易,获得了三次问道的机会。
如今,是他的第二次问道!
他亦是看着那苍穹,与那窟窿中的深红之眼对视,一字一顿说道:「敢问,何为命?」
也就在孤小星话落的瞬间,他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幻,他的心好似忽然被蒙蔽,他的记忆逐渐远去。
待到眼前的一切骤然清晰时,孤小星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。
此刻的他,只身于一片混沌之中,四周空空荡荡,一片虚无。
他只能看到自己透明的身躯,飘荡于这片混沌虚无之中。
他……是一只孤魂鬼!
仅此而已!
而后,孤小星开始缓缓前行,漫无目的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,忽然在前方,看到了一大片光点!
若细数,这些光点,大概有十万个!
孤小星停顿了片刻,然后朝着其中的一个,缓缓漂游而去。
只是在路途中,孤小星又遇到了其他的虚幻身影,对方似乎也在朝着那个光点靠近。
可当他发现孤小星的时候,立刻张牙舞爪扑杀过来。
孤小星没有任何记忆,也没有任何经验与防备,被那只孤魂鬼给一把扯断了胳膊。
在剧烈的痛苦中,孤小星发出了凄厉惨叫,下意识要逃。
可另外一只孤魂鬼在吞噬了孤小星的胳膊后,明显变得更为强大,三两下就将其追上。
没有任何意外,在实力的差距下,孤小星被撕碎,被一口口吞噬。
那种极致的痛苦,直至孤小星被彻底吞噬殆尽,随着他眼前一黑,才消失殆尽。
当孤小星猛地再次睁眼,他依
然身处在那片混沌虚无之中,依然是一只没有记忆的孤魂鬼。
他漫无目的地前行,再次看见了那些光点,靠近过去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只同样朝着那个光点靠近的孤魂鬼。
立时,孤小星似回想起了什么痛苦经历,面目变得狰狞,出现了一股戾气,猛地朝着那只孤魂鬼扑杀过去!
便见那只孤魂鬼没有任何防备,被孤小星一把扯断了胳膊,惊恐逃离。
可孤小星并没有放过他,几口将手中的胳膊吞噬,立刻感觉到自身变强了几分。
这种感觉,让他心中的戾气更甚,而后再次朝着那只断臂孤魂鬼追杀过去,将其撕成了碎片,一口一口吞噬殆尽。
这个过程,孤小星能感受到那只孤魂鬼的极致痛苦,但对方越痛苦,孤小星反而越兴奋。
最终,他咧嘴一笑,似觉得这种吞噬他人的感觉,很畅快!
接着,孤小星继续朝着那个光点前行。
途中,他又遇到了许多孤魂鬼,并且越接近光点,遇到孤魂鬼就越频繁,全都被孤小星残忍撕碎、吞噬。
其中不乏有一些实力尤其强大的,但随着孤小星吞噬的孤魂鬼越来越多,他的实力也越来越强,任何孤魂鬼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!
一路上,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杀了几万只,还是几十万只孤魂鬼,但凡遇到的,都被他残忍撕碎,彻底吞噬!
孤小星的实力越强,速度也越快,渐渐超越了所有在这条道路上的孤魂鬼,也吞噬了所有在这条道路上的孤魂鬼。
终于,他成为了第一个接近那个光点的孤魂鬼。
这个时候,孤小星的戾气,已经滔天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撕碎,化作了一头恶鬼。
但在这整条道路之上,除了他自己,已经再没有任何孤魂鬼存在。
只有那个光点!
于是孤小星便一头扎入了那个光点之中!
下一刻,孤小星的整个世界如同再次陷入了混沌,一片空白。
他不断嘶吼、咆哮,一直到眼中空白缓缓淡去,出现在他眼前的,是一位老者!
老者立于一片山谷中,手中拿着一根奇异燃香,青烟袅袅。
在看到那位老者的一瞬间,孤小星就将其当成了目标,立刻如以往一般,扑杀过去,欲要将其撕碎、吞噬。
而老者,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孤小星。
刹那之间,孤小星就已经来到了老者面前,就在他欲要将其撕碎之时,老者手中的燃香,忽然迸发出了一股诡异吸力!
这股吸力不吸其他任何,唯独孤小星的透明身躯,不受控制地被吸走,附着在了燃香之上。
任凭他如何挣扎,也无济于事!
老者就这么神情复杂地看着燃香上的恶鬼,直至许久,才忽然叹息一声。
「何为前世,何为来生,不过是一群孤魂鬼在痛苦挣扎罢了。」
「哪有前世,哪有来生……!」
「前世的我们,早已成为了一堆枯骨……!」
「一切来生,皆是虚妄!」
「既然你还不甘心,那我便赐你一场……虚假的今生!」
老者说到此处,忽而深深地看着附着在燃香上的恶鬼,再次开口。
「今生,你叫……孤小星!」
燃香上的恶鬼还在拼命挣扎,而老者在话落之际,已经一指点在了燃香之上,也点在了那恶鬼之上!
随着老者这指尖一点,燃香竟开始急剧燃烧起来。
而燃香上附着的孤小星,更是随着老者这一指,蓦然一震,开始疯狂颤抖,极致痛
苦!
因为在这一瞬,他想起来了!
恶鬼是他,之前那条道路上,千千万万的孤魂鬼,也是他!
那是他自己施以秘法,让自己的孤魂互相吞噬,目的就是为了养出那一头恶鬼,为了那……一线生机!
他,不是孤小星!
他是……星古!
或者说,是星古死后,最后的一缕残魂!
此刻,随着记忆回归,那无数次被吞噬的痛苦,也全部集中到了这一缕星古残魂之上,让他面目更加狰狞,目眦尽裂。
与此同时,随着燃香急剧燃烧,很快从三尺七寸,变成了三尺六寸,有一寸燃成了香灰,于燃香头部,缓缓坠落。
又伴随着老者一挥手,那一寸香灰飘散,再凝聚。
最终,变成了一个……婴儿!
星古压抑着极致的痛苦,看着那个婴儿。
「你就是……我的新生吗?」
婴儿眨巴着大眼睛,带着懵懂,看着燃香,似也看到了燃香之上的星古。
却因为婴儿的这一眼,星古残魂再震,在那残魂之眼中,除了痛苦,忽然出现了一抹挣扎,出现了另一个意志!
「他……不是你的新生!」
这个意志带着一种疯狂,发出呢喃低吼,让星古看上去神情狰狞,仿佛又变回了之前的恶鬼。
很快,恶鬼的意志占据了上风,再次低吼。
「他,也不是孤小星!」
当「孤小星」三个字从星古残魂口中传出的瞬间,有那么一道虚影,从星古残魂中脱离出来。
这个虚影的模样,正是……孤小星!
在孤小星从星古残魂中脱离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方醒!
原本如恶鬼般狰狞的面目,也逐渐平静!
而后,孤小星看了看四周,这里的景象,他熟悉无比!
因为这里,是福来村。
但如今在回想,曾经福来村中的一切,就好似梦一场。
而那位老者,自然就是老村长。
燃香,便是燃道香。
孤小星看着老村长一步步上前,抱起了地上的婴儿,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。
尽管眼前的一切并非是真,但能再次见到老村长,他依然很高兴。
随着他轻轻挥手,天地消失,山谷消失,老村长亦消失。
整个世界,一片空白,唯剩下了燃道香、星古残魂,以及……婴儿!
星古残魂依然附着于燃道香上,承受着不尽痛苦,但在看向孤小星时,他却笑了。
孤小星也看向他,问道:「为何笑?」
星古残魂似因为承受着痛苦,声音有几分嘶哑,回道:「因为我在你身上,看到了一条路,一条能够走出去的路……!我……成功了!」
孤小星没有回这茬,而是微微沉默之后,才道:「我见到辰古了。」
星古闻言,身躯一颤,但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甚,「他果然也……!你若是再见他,替我传句话……!」
「这句话,何不留着你自己去说?」
孤小星忽然打断了星古的话,并且反问。
星古闻言一怔,似有些不解地看着孤小星,不过又很快恍然,于痛苦中哈哈大笑,于痛苦中残魂崩溃。
当星古残魂溃散,那些残余之力,全部融入燃道香之中。
孤小星缓步走至燃道香前,就如之前的老村长一般,凝指一点。
顿时,燃道香再次剧烈燃烧起来,从三尺六寸,直至燃尽,全部化作了香灰!
「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,
又何谈传话?」
这一刻,孤小星才终于理解,当初孤小辰为何会说,他既是孤小辰,也是辰古!
轻轻招手,所有的香灰,全部融入孤小星的体内。
肉眼可见的,他的身体凝实了几分,没有那么透明了。
「我既是孤小星,也是星古……!」
说道这里,孤小星又看向了一旁的婴儿,走上去,将其缓缓抱起!
「还是你这个小家伙!」
婴儿似乎听懂了孤小星的话,开心大笑,于笑声中,瓷娃娃般的身体也化作了香灰,融入到了孤小星的体内。
终于,孤小星的身躯彻底凝实,彻底完整,再也没有任何虚幻之感!
他缓缓抬头,仰望苍穹,心中异常平静。
「我命……如恶鬼!」
此言一出,原本一片空白的苍穹,似乎有什么正在不断凝聚。
孤小星此番问道,是命!
婴儿是他的命,星古也是他的命,那无数的孤魂鬼,同样是他的命!
但最终,孤小星却从恶鬼中苏醒!
因为在孤小星的心中,同样有一条路,为了抵达这条路的尽头,即便是沦为吞噬自我的恶鬼,也无妨!
蓦然之间,苍穹之上,凝聚出了一片浩瀚之天。
此天,不是荒生灭的天外天,而是孤小星心中的天外天!
这一刻,轰然压临!
孤小星咧嘴一笑,神情中似多了一种恶鬼的疯狂,猛然一步,登天而上!
天外天的威势,极强!
但孤小星的威势,更强!
随着他身上的疯狂之意不断凝聚、攀升,更是随着他的大手一撕,整片天外天,瞬间被他撕成了碎片!
至此,孤小星终于打破了极限,登上了……第六千五百六十二重天!
陡然,似有乾坤颠倒,斗转星移。
孤小星这一步,不仅登上了天外天,更是走出了问道之外,回到了荒古星空之中!
同时,这一步,也让孤小星的修为,踏入了第三古境,直入……知命!
终于在这一刻,孤小星也可以被称之为一声……大能者!
便见他抬头,对着上方苍穹微微一礼,道:「谢过落前辈!」
上方,苍穹倒卷,窟窿散去,巨大的光阴涡流也随之重新开始流转。
一切,回归平常!
孤小星此次问道,经历了多少岁月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其中最漫长的,无疑就是他以星古残魂,化为无数孤魂鬼的时候。
恶鬼是他,但每一只被吞噬孤魂鬼,也同样是他!
其中岁月,早已经无法计量!
但对于外界的人而言,仅仅是刹那!
最先反应过来的,不是别人,正是内荒海的先天真祖!
此刻先天真正所在之地,原本倾泻的星河在逆流,星河之下,先天老脸上满是惊恐。
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臂,其上枯槁大手已经完全消失。
再看向远方已经踏入第三古境的孤小星,先天的脸色越发难看!
其实,先天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!
他本欲擒孤小星而来,却在那一瞬之间,似发生了光阴变换。
到了先天这个境界,感知力何其敏锐,再加上他本身对光阴法的造诣也极深!
所以在光阴骤停时,先天就发现了一丝不对,本能想要去挣脱那光阴变换。
可仅仅是一瞬间,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的手,就已经没了!
「究竟…
…是谁?」
先天想不通,即便是半步生灭主,也不可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,断他一掌!
他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孤小星,再也不敢轻举妄动!
遥远之外,真王与藏皇同样很懵。
什么情况?
为何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,先天真祖的大手就不见了?
就算先天真祖身手很快,但也不该这么快才对啊!
更何况,孤小星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!!
仿佛之前的一切,都只是幻觉!
包括外荒海的众人,也同样是这种想法,一时间根本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也唯有孤小星一人,心如明镜,大手一招,下方的东荒钟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!
随着孤小星这一动,立刻让真王与藏皇神色大变,终于反应过来,对方已经踏入第三古境!
这更是让他们觉得离奇诡异到了极致!
但无论如何,事实已经摆在眼前,不由得他们不信!
原本,孤小星是他们的目标,东荒钟也是他们的目标。
但此刻,东荒钟却落入了孤小星手中!
「正好可以一石二鸟,他交给我!」
藏皇面色阴沉着道。
真王不置可否,只是脸色同样阴沉。
荒生灭的意志在不知不觉间,已经彻底消散,大战一触即发!
孤小星看了手里的东荒钟一眼,而后将之收起,又看向了远方的真王与藏皇两人。
与此同时,藏皇那边已经动了,朝着孤小星这边,径直而来!
二合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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